─法餐中吃
何和平, 剑桥,2009-11-3, 2010-5-30
对我们这代曾当过红卫兵、红小兵和知青等等、并有过军绿球鞋和泥腿子经验的人,巴黎,敞着永久的诱惑。十数年前,小儿子还在腿跟子某处,我们攒了些端盘子、洗盘子和剥大虾的钱,精打细算,然后坐上夜行的长途大巴,从伦敦直取巴黎。那时,真正乡巴佬一群,我们数点着每个法郎,力争观赏到所有曾听说过的名胜古迹和新奇异戏。最后带着到此一游的满足和几个小小的遗憾我们离开巴黎。其中之一,就是没尝尝正宗巴黎的法国大餐,连想都没敢往那想。
十数年后的今天,一转眼,西方已经整个遍满从中国大陆突然冒出来的阔少爷阔小姐们。在豪华的大街上和超豪华的商店里,他们傲傲地既不把洋人放在眼里,也不把国人放在眼里。中华大地上,也已有无数地方叫得比巴黎还巴黎。而我们这些没出息的前红卫兵侨胞,仍在这他乡故乡寒酸地为后半生努力混着、挣扎着、奋斗着。除了高血脂、高血凝、脂肪肝等等与国内大部分同仁相似外,拥有一个或两个自己的小窝、占有自己的行路工具、刚刚付清小窝的按揭、险险地保住或没保住一份工作、勉强挣到一份勉强糊口的养老金,作为了自己的全部资本,这也与国内大部分同仁相似。换句话,按阶级成分,保住工作者大致混到他乡的上等城市贫民;撑死了,也就是个下等中产。没保住工作者,就成为城市无产。若银行中没有八千英镑存款,还可领到基本生活费。若超了八千,连救济金都不敢领了。思维、见识也没怎么长进,别看留洋数十年,人模人样地套着博士硕士或什么士的光环,却并未真正融入这个第二故乡,内心最深处还是土得直掉老家的墙渣。要不,怎么又想起来重游巴黎,特别要了却那几个上次的遗憾。尤其是那顿法国本土的法式大餐!
这次我们四人驾车从剑桥奔巴黎,还是精打细算和左顾右盼的结果。好在十年技术翻番,车中有个叫Kate的Tomtom小姐一路陪着,不骄不躁、尽心尽意地指点路口,惹得我们不约而同地选她做了国际宠物:以后旅游,无论开车租车,也无论欧美或天涯海角,可能的话总要带了她同行。
第一餐,我们定在香舍丽榭大街上。那天下午,迎着落日的余晖,我们前前后后挑了一圈。McDonald没有街面座位,虽便宜,但没吃在香舍丽榭大街街面上,又不是法式,放弃。还有几个,总得比较一下吧,坐坐都嫌贵。末了,有个看菜单还消受得起的街铺,红红的伞撑得密密的,服务生们显得也热情,其中一个用英语叫着招客,于是我们几个心一横,坐下吃了再说。由于语言不通,法国人民愣不说英语,直到上菜我们才知道自己叫得是什么。一个是蜗牛、一个是炸鸡、一个是鱼。我最冤枉,本来是想叫个牛扒,后来不幸要了服务员推荐的本日最佳菜肴,也是个牛什么的,上来一看,却是意大利通心粉-从中国传出的面条变种,上面覆了一层牛肉末而已!哪能与祖宗的炸酱面相提并论!但为显得文雅,朗朗吃下、声声称好,除了共享的蜗牛,都不沾法式餐的边。正餐后小儿要了甜点,我们觉得没尽兴,只要了杯咖啡,小小的一杯,喝着、品着、看着、乐着、偷拍着照片,然后商量着一定要补一顿法国大餐。
这一餐,补在离开巴黎的前一天。早晨,我们与所住旅店接待处的小姐们切磋许久,令她们开出周围有名的法式餐馆。我们还猜想,法式大餐必有许多海鲜,所以又令她们开出了周围有名的中餐馆、海鲜馆。然后我们在家中仔细讨论,充分论争与论证。其实也没什么可争与可证的,只是当天的去向与大餐的上限。最后全体一致:当天不再进入巴黎市区,将地铁票价与当天其它开销打入大餐上限。初步订为欧元50/每位,相当于50英镑/每人。这样两百英镑一餐的开销,若平摊十年,还算玩得起。然后,当天的计划就变成先在欧洲最大的九个超级连市之一去逛逛超豪华商店们,然后去几个海鲜与中餐馆侦查菜单,最后去法式餐馆打探,踩路并预定,免得晚上迷失。于是我们按计划顺利进行。直到逛完商店、侦查完并否定掉所有中餐与海鲜馆、游逛完一个法国经典小镇的三个地道法式小餐馆后,我们回到了旅店。
三个餐馆的菜单我们还是看不懂。价格也差不多,从30欧元到70欧元。几位让我决定,因为是我一直嚷着遗憾遗憾。于是,凭着英文感觉读着法文餐馆名,最后的那个最顺溜,我遂选定了她。
预约好座位和时间,我们一同去健身房踩自行车、登山、徒走并游泳、桑拿、泡泡澡,力图消耗掉中午与早晨的食物与能量。然后,女士们回房精心打扮,并强迫我着正式装,不准穿拖鞋,只准穿皮鞋。而且一再揭我的伤疤:“上回到巴黎就是因为你穿了个大裤衩,让我们进不成丽都!”也不听我的辩解:“我那时穿的是西服裤衩!而且那光屁股舞早已过时,没啥新鲜的!这次我穿的是旅游拖鞋,在奥兰多都最时髦,全巴黎也没有一个抱怨的!除了你们。”
这年头,由于居住乡是女人当皇上,咱也得让着女当家。所以,我只好从旅行包里找出紧头亮皮鞋,艰难地套在足上。但决不打领带。毕竟咱们去的是法国小村镇里的法式小餐馆,毕竟咱们是开开眼界开开心!又不是毕业典礼、国王登基或总理设宴什么的。
还好,两位女主人通情达理,按她们所知的礼宾规矩,审查了皮鞋、外裤和外衣后,批准放行。临行,我又小心地检查了相机的电池,这东西可别出差错,否则雁过不留痕,以后没个吹头!
Tomtom小姐Kate愉快的声音把我们带到那小镇。夜色降临,镇里的教堂和政府楼被灯光打扮着,醒目而神秘。我们把车停在政府似乎近百年的告示牌前,打开车门,寒气已经逼人。小街街灯处处,两座法式餐馆比邻而居。经过第一家,里面热热闹闹。到了我们预定的那家窗口,里面却空空如也。我们心中嘴中都不免一抖:莫非又犯了错误,选了个冒牌的假货?这几十年的经验告诉我们,不知是西向东传还是东向西传,冒牌假货在全球泛滥。从芝麻小事到按揭大举,从街头小贩到国际银行大款,从家族企业小上司到国家民族大把头,假话真说、假货真包装已成为这世界的通行证。无奈计划已定,行程已启,不就是被人抓个大头吗?咱们输得起,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推门入内,和蔼的灯光、低低而露着掾木的屋顶、十七十八世纪的家具与装饰、女经理真诚的微笑和坦率的名姓肯定、一个男性服侍生殷勤而典雅的欢迎与揭待我们女士的外衣,并且捎带我们男士的外套,使我们受宠若惊地放了心。再加上于自己旅店内近一小时的面体包装和相互鉴定,我们终于相当自信地落座在预定的四人大圆桌前。啊,我们是第一桌客人!
落座,多么美好的概念和动作。这几十年我们每个都有各自服侍别人入座的经验,加上语言总不过关,永远诚恐诚惶,总怕主顾们有什么不满。哈,法国、巴黎、法式大餐、咱们也有今天!我们四个尽情地享受着端端正正当回主顾的美妙:这次是别人,是漂亮的洋小子和更漂亮的洋妞围着咱们转!当然还有徐娘半老风度不减的洋嬷嬷。嗨,咱们也有今天!
饮料上来了,菜单上来了,只有女经理的英语可与我们相互切磋。展开菜单,全部地道法文,我们只好用英文联想各个菜名,然后用结结巴巴的英语与更结结巴巴的女经理讨论。女经理开始以为我们是中国大陆出来的巨款,所以自顶向下地推荐该店名牌。由于看出我们什么都不懂,她推荐了套餐。75欧元每位。大约主餐五道,其中与之间花样无数。我素来热血冲头,不禁喜出望外,用中文直嚷嚷:“嗨,就这样,来个无论好坏,终生难忘!”可两位女主人却不为所动:“按计划,我们不能超过50欧元,75欧元若加酒水小费,必达百镑。四百镑吃一顿,没这回事!”否决了。但华人脑筋岂在洋人之下?我们随即提出,可否开例,让我们四人来三个套餐。两个三十欧元的,一个五十欧元的,一个七十欧元。我们肚中的小算盘是,西餐中吃,只要上得桌来咱们就共享,不就遍尝贵店所有的法式大餐了吗?可惜,女经理也不为我们所动,她笑得稳稳地说:“不可能。”并立刻认定,我们是一群认认真真辛苦挣钱也认认真真算着花钱的主。于是她建议我们享用30欧元的套餐。当我们一再强调要尝的是有代表性的正宗法式主餐时,她终于明白了我们的意图。凭我们的结巴餐点英语和她的结巴英语,不知我们大家要有多聪明才能猜到对方的真正意图。看得出,她和我们、我们和她都差不多。于是她声明,其实套餐中的每道菜都有若干选项,她就按两个选项相同,其它两个不相同来帮我们点主菜了。也就是说,让我们吃到套餐中尽量多的选项。可能还保证过,每个选项都是地道的本土法式餐!
就这么着了!
周围客人们陆续落座,大都成双,每桌一对。有老、有中、有青。但从服装与气态上看不出他们的阶级与阶层以及当官的还是老百姓,也看不出是爱人们还是情人们。管他们的!灯光还是那么和蔼低调,环境还是那么优雅安静。每个人都只看对方,每对的眼光里都笼罩着祥和与爱意,每张桌子上都罩着暖暖细语。但间或中,我们仍可感到所有顾客对我们几个黄皮肤、假假的绅男淑女的暗暗注视。我们也尽量老老实实地表演、小声地议论、轻轻地笑、直直地坐、尽量不转身地体察周围的一切。
又上来酒单。硕士论文似的满满一本书,各种酒、法式红白葡萄酒、烈酒,可惜在我们面前全无吸引力。我酒量也就一口红葡萄,又要开车,生怕在国外出一点事,所以只要了杯可乐,和儿子一样。两位女士也顾不上卖面子,只要了两杯啤酒。看得出来,经理与侍者皆不以为然,法国大餐没有法国红葡萄酒相伴,成何体统!而我们这些餐馆里混出来的博士硕士学士们却知道的一清二楚:餐馆要大挣你钱的正是各种配餐酒!“别懵我,我端盘子时,你们还不到我儿子这岁数。”于是,坚定却极其礼貌地微笑着拒绝了。随后我趁机瞄了一圈,没有人试图与我对眼,好像没人在意。但更好像,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眼光故意定在对方,此外什么也没看见!
最先上的是小面包和奶油、奶酪。由于健身房里的折腾,我们的确有点胃口,于是各自从侍者手持的一个大篮子里选择自己没吃过的面包外形,并想当然地按国人在英国吃餐习惯,往面包上抹奶酪,然后开始大口地细嚼慢咽。几乎同时,侍者按先女后男次序,给我们一一上汤。一个极大的盘子中间,立一小碗红红的菜汤,内中凉凉地浮着稀奶酪和各种奇奇怪怪、花花绿绿的小菜。我举起相机瞄准小碗,备了案。同来的姐们也用闪光备案。要注明一句,为了少引起注意和少影响别人,我出外旅游从来不开闪光。也曾劝过姐们,她也同意,但遗憾的是她那相机怎么摆弄也找不到关闭自动闪光的钮子。年龄大了,对要参考操作手册的时髦玩意,我们这些人玩着特别别扭。一个手机、一个相机、一个摄像机、一个微波炉、一个电脑、一个洗衣机、一个集中空调、一个烤箱、一个洗碗机、还有那个TomTom女士……,每次安上都要耗我半天时间细读手册,无论英文中文,费劲着呢!手册的写作和翻译又像劣等中学生作业,不知说什么。更要命的是大多手册都回避重点,与软件许可证一样,总先从推卸一切可能的责任开始,洋洋洒洒几大篇,有意消耗顾客的时间和精力。读上几十分钟,才能找到你想要按的那个钮子的说明。不信,来我家看看,光家用电器上的那些电子时钟们,无论姓资还是姓社,从来就没有统一的机会!我可是约克大学计算机软件博士哪!在一大堆手册型知识面前,我对十几岁的小儿子甘拜下风。罢了罢了,闪就闪吧!
备好案,开吃。从牙、舌、嘴到食管、到胃、到肠子,一路喝下去,这冷汤到哪哪难受。抬头看看妻子、儿子、姐们,一个个都咧着嘴。如惯常一样,只要儿子不喜欢的东西,老子就是那苕水桶,往我这倒。吃完这汤,我们几个的心恐怕都有点凉:不咋地!
尽管胃里挺难受、肠里有点委屈,但我们的兴致仍勃勃。我们抱着认栽心态来的,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做事情有这心态,差不多就战无不胜了。待经理与侍者收走那些大盘小碗,又趁机拍了几张侍者工作照,我们开始乱聊,并逐个巡视周围的餐桌。这次引起我注目的是正左方一对老者。看模样比我大个半轮。观风度是事业有成的退休夫妻。丈夫秃头谢顶,耳大面善,并跟我一样,膀大腰圆。妻子小巧玲珑,和我太太相似,和蔼祥慈,知书达礼。我眼光扫去,两位接着,相视而笑,微微点头,似曾相识。
又一阵等待,这次侍者推着车子来上菜。一张张更大的盘子,正中点缀着正方形和圆柱型的菜肴,旁边簇拥着各色调料菜和凉菜。只有我面前的一个大盘发着热气,大盘正中有个拳头大小的深坑,里面像红烧肉似的堆着一堆,鸽子肉!我慌忙举起相机留念,一面用国语小声嚷着:八成是鸽子!待所有的盘子定位,侍者们小心翼翼地收手离开,我们则开始中吃:先尝一口,然后,切成四分。太太在对面尝得是圆柱型食物,只抹了一下嘴说,咱们换。我当然同意,立即起身,试图将红烧鸽子肉直接端将过去。不料太烫,禁不住手舞足蹈。但又不甘心,索性用大餐巾包着,学侍者样,平平地端了过去,调整好位置,然后又将圆柱型食物大盘稳稳地端回己位。重新落座后,才想起有失身威。慌忙四下打量,还好,除了那两位老夫妇一面捂着嘴笑、一面和我善意地打招呼外,其它桌上还是不动声色。
我们也不动声色地交换并共享着所有正方形和圆柱型食物,以及那鸽子肉,并在尽量优雅的咀嚼动作下,评论各自的盘中餐。除了鸽子肉,其它三餐均未得好评。我对两盘正方形食品的评价是,类似祖上的豆腐乳,但有两点除外。第一,我们的腐乳是菜、小菜,人家的是饭、是主餐。第二,祖上的腐乳几分几角,人家的是十数欧元。不料,我的腐乳高论得到一致好评,我最为欣赏的是,“对比和描述十分精确”。难得,出来几十年,中文快忘光了,但关键时刻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佬!菜虽然不咋样,但得到国人对国语的表扬,还是挺受用。愉快中又接受儿子递来的另一半正方形腐乳,待吃下去与那凉汤一浑,肚内一片抗议。下意识里,我们全体对这法式大餐已经全无指望!尽管氛围十分优美,心情也还愉快,但一种悲壮的玩笑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搞得不好,咱们回五星饭店还要再下几碗方便面!
当然,悲壮归悲壮,享乐还要享乐。我们的四周也开始上菜了。看人、看热闹、观察人生,一直是我个人的人生享乐之一,习惯成了自然。我们发现,没人点套餐。逐渐,从其他个人的大盘子里,我们看到海鲜、腐乳、蜗牛、大虾、等等。然后,从两位老伴座上,又观察到他们怎么在酒书里挑选红酒、怎么事先优雅地旋着大杯子品味和玩味,并与老伴尽情地享受着,同时也不忘给我们作示范。以至于以后的每道菜肴,他们都向我展示一下,并每次都小心地相互招手致意。不用说,我们已经成为一种默契的朋友,一种以好奇、欣赏与理解为契机的朋友?人生中,在不太多的机会里,人偶然会遇到那种源自同情和善意、而又能发展为理解与支持的会心之友。人老成后,要能学会在人际关系中用心来体贴,才会得着这福分。怎么说呢?这是一种能从人细微处体察而来的好感或恶感能力,一种不被理论和理性描述的下意识的、却非常难得的感应与判断能力、一种直觉,通常不会大错!据说,女人都天生擅长的。我却觉得,如果男人能将理智渗透入这种直觉能力,恐怕就可被称为:对人的洞若观火。
在东张西望与低声聊天中,又一道主餐上来。在四个巨大的盘子上,倒扣着四个巨大的银盔。服侍者辄脚的英文我们仍没听懂,只猜中一个词,鱼。在极度好奇中,儿子首先对他面前银盔中的食物作了个祈求动作,喃喃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自己揭开银盔。一盘整整齐齐的肉片静躺在盘中央,一群配菜环绕周围,一阵清香与热气从盘中腾出,法式烤鸭!我连忙举机备案。儿子的银盔却无处可放。随后,我们各自揭开自己面前的大银盔,才知这真是本餐的正餐、热菜,登时我们再次放了心。太太与姐们正好两道烤鱼。我面前是一道大肉、猜不好是什么动物。各菜备案于相机后,我们还是西餐中吃,各自分开自己的主菜,然后举起自己的大盘,与自己的左右和所有的人分遣以共享。好在,这是改良的中吃方法,不是反复地直接从公共盘里夹菜,而是事先分派,与西餐西吃中的公共调料的传递程序一致。于是,我再观察,发现四周终于看懂了我们的中吃程序。两位老者捂着嘴,频频笑着对我暗暗招手,眼睛里和笑容中是某种理解与赞赏。待服侍者收走银盔们,我们开始专心向这道主菜进攻。不知是我没吃过真正正宗的全聚德还是全聚德的烤鸭也有内部级别规定或潜规则什么的,儿子的法式烤鸭甚至比中国的全聚德烤鸭更外脆内软!太太和姐们的烤鱼也很到位,但不如我的肉排,又结实、又香口、又经嚼。最有意思的是,我们四个人谁也没吃出那到底是什么肉!直到如今,也没结论!听过介绍,有人说是鹿肉、有人说是鹅肉、还有人说是马肉、驴肉、小牛肉,等等。其实,我觉得这样最好,好吃,但永远保留着一股神秘。
这道主餐真带劲,大约永久地解了我们对地道法式大餐的馋。随后还有甜点和咖啡等等花絮,但已主戏落幕,只待散席。最后一道是与诸侍者与经理徐娘来个合影留念,圆满而归。
诸位,您的生活中可曾有过这类期盼吗?有过那种从车站走回家的途中,饥肠辘辘地经过餐馆,闻着不属于自己的包子香味、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包子热气,而又不得不闻、不得不看、不得不想的窘态和期望吗?假若您没这么活过,您永远也不会懂这法餐中吃的情趣,八成也读不懂我们这群人和这篇东西了。好在,我们这代却早已习惯于这种全社会的读不懂,也不曾敢对此有所乞求。我们正是那读不懂也不被读懂的一群!别误会,在下不曾有愧,也许正为此自豪呢!好歹一生中可自由自在、狠狠地小资了一回。
巴黎,还有那两位没说过一句话却挺相通的老者,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