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7日星期日

CD: 发单张 · 中年 · 80楼

这标题有点那个,换个好记点,就叫“中年祭”吧。


上周六,教会组织发单张,为下周范老师在剑桥的福音讲座做宣传。来了有十几人。老专家因肩负教育下一代重任,只好选派出比较有亲和力的领导作为代表,象征性地参与一下。

晚上打球,问JZ大哥:发得怎样?JZ说:我去了超市,发出去一些。年轻人一般都高高兴兴接过单张,中年人多数兴趣不大,不少人摆摆手就走开。我对JZ说:是啊,他们太忙,时间不够用,可以理解。

我和JZ一样,都已是人到中年。

回到家,好几天都在琢磨中年人这个事情。中年人是什么人?

他们自然是社会的中坚,各业的主力,家庭的台柱。他们上顾老人,下护儿女,数不清的责任,操不完的心。大多数人,事业或多或少有些根基,经济马马虎虎有点实力。不愁吃穿,不缺事做,他们还有需要、有心情、有时间去对一些并不迫在眉睫的事情感兴趣吗?

曾经有一段时问,我和SX每天坐火车去London上班。车上常见到一年龄相彷的中国人,显然也是去 London上班。我们从没有机会与他交谈。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全因为他的表情给我们印象深刻。他从来都神色沉重,满脸愁云,从未见到一丝笑容。彷佛替全人类担负起全部的苦难。我背地里叫他“苦大仇深”。每想起他,我就会说:做人真够累的!

JZ大哥喜欢看于丹的庄子心得。看完后借给我们看。我看下来,还行。但也不像主流媒体吹的那么好,不少“心得”属老生常谈,有些又似是而非。可是,前几天有一讲,她讲了一故事,我听后,愣了半天。

说有兄弟二人,住八十楼。有一天,晚上电梯仃开。兄弟俩早上出门去,没注意看通知。深夜,背着大包小包行李回家,才发现电梯不开。得,爬楼梯吧。开始脚力好,很快到二十楼。这时,有点累,行李发沉。于是决定,把行李放下来,存在二十楼,等明早再下来取。二人卸去包袱,一身轻松,一路来到四十楼。这时觉很疲劳,累!兄弟俩开始互相埋怨:“你早上干吗不看看有沒通知?” “我是没看,你不也没看吗?”“我看了,可给你一催,给忘了。” … .. 一路吵吵闹闹,来到六十楼。累得不行,没劲吵了。俩人于是互相搀扶着,继续走,最后终于来到八十楼。兄弟两人站在家门口,松口气,互相看一眼,这时想起一件事;钥匙,忘了。留在二十楼那行李包里头了。

这故事,它其实讲的是人的一生。只要把八十楼换成八十岁了就可以了。年轻时,有抱负,理想远大,重重的行囊里,装着多少未实现的梦想。20多岁,开始走入社会,多少不切实际的理想,先放下吧。想,等到我有了一些物质的基础,再来追求我的那些理想吧。到了40来岁,人到中年,往往是付出多、收获少,身上累、心里急,难免会觉得社会对自已不公,于是吵吵闹闹。到了60岁,开始珍惜所剩不多的晚年时光,想安安静静地过。走着走着,就来到人生的终点,80来岁,一想,最重要的,最值得带着,那Key,早已经抛弃了。那个从前,是回不去了。几十级的楼梯,就这样白爬了?

尼采说过:人的一生,就是一场悲剧。说得好!但,我看,也不尽然。无忧少年时,火热青春期,我们其实,也曾经有过美好。真正的悲剧,始自中年!看看周围一张张疲倦的脸,想想自已碌碌半生,我心中对中年人、对自已,充满了无限的悲悯之情。真正是悲从中来,恨不得放声大哭。

我少年时的理想,青年时的梦!我的激情,我的追求,我那欲穷天地奥柲的好奇心,那匡时济世的抱负,我前方无尽的希望,难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抛弃了我,留在那关山阻隔、时空不再、永远回不去的“二十楼”了吗?

“呜呼!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得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不孝不慈,而不能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死。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吾实为之,其又何尤!彼苍者天,曷其有极!自今已往,吾其无意于人世矣!… … 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呜呼哀哉!尚飨。”

2 条评论:

qianfen 说...

眼睛读着“中年祭”,耳朵听者“安魂曲”,心里想着生死终极。。。这意境要是诗人大概又要出作品了。

CD所述的感慨与悲哀做为曾经的唯物主义者,我深有同感。 人生过半,青春美貌不再,少年理想或实现或破灭,美梦已醒。今后日子还要过,还要活下去,靠什么,为什么?曾听有人说,干嘛要想这些折磨人的问题自寻烦恼。但人能真的不想,一辈子不想吗?也许有人能,但我不能,所以来到神面前。

周末听了范学德的讲道与座谈,有一点儿感悟:要用诗人的眼睛去领略自然界的风貌,用音乐家的耳朵去聆听自然界的声音,用哲学家的头脑去思索自然界的奥秘,最终用婴孩单纯渴慕的心灵来接受来自神的启示,回应神的呼唤。。。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个精彩的后半生。

这是否是那把钥匙,我不知道,反正我打算找着钥匙再爬楼了。

CD 说...

在下写这文章,自然是有感而发。从大部分读者的反应来看,说明在下的哀伤,并非无的放矢,无病呻吟。

这个世界上,茫茫人海,难道再也没有年轻的人、年轻的心?记得文革后读巴金的《激流》三部曲,让我印象最深的是老人在再版序言里重复讲的一句话:青春是美丽的,并且永远是激励我的源泉。

也愿这句话也永远留在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