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8日星期五

何和平:
崇尚真实、鄙视虚假、啐弃厚黑

─汶川地震与基督信仰点滴(一)

何和平, 剑桥,2008-9-10

[讨论稿]


提示
汶川地震是宇宙的真实对人类虚伪的一次启示。我们必须反省。我们中华文明从古至今是一个崇尚超级虚伪的民族。一个系统化、正规化、理论化了的大虚伪曾经而且正在给我们民族带来巨大灾难。




汶川地震及一切天灾向人类和我们华人发出了严重警告:无论我们活在什么样的时代里、什么样的制度下、什么样的国土上,对这个宇宙中存在的一切,包括对我们自己,都应该以真实为纲。不光作为一个延续的民族而且作为一个活人。

大自然的真实与人的虚伪

大自然整体是一个真实。生命更是个真实,来不得半点虚伪。在这个被设计与创造的自然界中,除了人的世界外,一切都真真实实地按照被赋予的本性与本能而存在着、运行着、互动着。

地心的岩浆按规律在不停地拥挤、蠕动和环流;地壳按定律在碰撞和老化;山水按定例被崛起、形成或消亡;植物按其律而发生、发展、灭亡;动物们按基因的规定而本能地出生、活着、死去并且与周围环境交往。鸟不会偷奸耍滑。狼不会下套行骗、披起羊皮。老虎吃食不会宣扬自己‘为被食者服务’。‘最狡猾’的狐狸与蛇蝎也不过默默地执行它们的本能。感觉和头脑都告诉我们,大自然的一切都真真实实,并且全都真真实实地按律而行。

只有人类的心是个例外。在基督文明的手册─圣经中有句话阐明了这个千古事实:“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人,这个自然界里被赋予最高智慧和最大自由并有造者样式的高级动物,由于犯罪背离其造者而变成自然界中唯一可以靠行骗、狡诈、谎言为生的生物。人类社会,由于罪的引诱、污染与普世而成为自然界大舞台上一个充满虚假、谎话、伪善、故意掩盖和歪曲真实的邪恶世界。自从有了人类历史直到现在,难道这不是最普遍、最基本的超阶级、超社会的人间真实吗?无论是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或社会主义初期阶段,只要有人,就有形形色色的诡诈、虚伪、欺骗,来充斥这人间,没有例外。


我们民族的虚伪

汶川地震中被大自然检验、被孩子们的血肉举报的豆腐渣工程岂止是若干工程建筑,岂止是若干商人的黑心之作,岂止是政府和体制漏洞和腐败点的小小暴露,岂止是些一般性技术、制度、法律问题;它展现的更是我们民族赖以立足的豆腐渣道德基础,也正是我们民族文化中最致命的罪性和弱点之一:不以真实为纲的民族大心态。正是从这种普遍的民族心态里养育出一代代同样没能以真实为纲的民族精英和一茬茬根本不把真实放在权力与利益之上的统治阶层和统治者们。

史学家似应考察和对比一下,历代说真话与说假话的祖宗们被当时和以后的社会如何对待。为什么说真话的下场总比说假话的祖宗们要悲惨些?为什么说假话的高官、大帝、主席、总统在史上铺天盖地而清官、廉帝如龙毛凤脚或根本就是百姓的一厢情愿?为什么史上冤假错案成为中华文明一道连绵永久的风景线?难道我们祖传文明中的自成系统的虚伪性就没责任,就没病根?祖宗史与现代史都清楚地表明,我们民族的文明史是用无数个冤屈的灵魂堆砌而成。


我们现代民族的大伪

对于中华文明是否缺乏以真实为纲的大心态,或说,是否我们中华民族在文化层面缺乏那种‘求真甚于一切’的民族传统,大可查看一下我们这代人自己的亲身经历。如果我们民族一直以真实为纲,何有1957年的反右派运动?这个运动极成功地把统治阶层内外、社会精英中以及社会上所有善意、恶意和无意地讲了真话的人一齐打入第十八层社会地狱,用阶级、群众和国家组织的社会暴力强行封住了敢讲真话的口和愿讲真话的心。这是一场我们亲身参与的全民的围剿真实、围剿真话、围剿真心运动。尽管当时的统治阶层应负主要责任,但他们何尝不是应用并发挥了我们民族一直具备的以虚假为纲的文化传统?谁能说我们每个个人的文明素质就没有责任?事实与真相是,我们绝大多数人民和绝大多数民族精英都自觉不自觉地认同并参与了这一次次对真实的围剿,并站到虚假一面,残酷地镇压了敢讲真话的极少数人民和极少数精英。难道这不是事实吗?难道这不是丑恶而血腥的真实吗?50多年过去了,当年所谓右派现在几乎已被全部平反,而且整个民族也已认同此结论:反右运动是个错误。这些都是证据,谁也无法否认。遗憾的是,至今我们这个民族仍不敢正面面对此类真实,仍以狡诈的心态创造出冠冕堂皇的一万种理由,并以实际政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我们民族的大伪传统。对此,圣经中有一真理:“人靠虚假,必得虚假为报应”。以后的事实显明了这个真理的绝对性。全民虚假导致我们全民灾难的恶性循环,将越演越盛。

当我们民族成功地镇压了真实后,继而有1958年大跃进。我们整个民族对我们并不真知的大自然乱提虚劲,对我们并不真知的其他社会和其他文明也大提虚劲。我们以吹大牛乱放卫星为民族体面、以虚假为社会光荣、以假话与谎报为行政纲领。一亩地最多能打多少粮食,真没人知道还是没人愿说?一堆堆炼出来的废铁真的派上了任何用场?难道整个精英阶层都始终蒙在鼓里?难道整个民族都懵了眼?这么个滔天的骗局难道只是一个个人崇拜能够成行?历史事实是,全体人民没人说真话,包括当时一整个民族精英群。从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和文明中能盛开出这样伟大的假话,怎么可能没有深层的病根?

虚假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在1959年庐山会议上,好不容易有两个人放胆说了一些真话,却被我们民族又一次打入地狱,不光封了嘴而且钉了身。彭德怀先生、张闻天先生两个在位精英的冤假错案,难道不正是中华大文明长期极度缺少以真实为纲的必然吗?我们中华民族不正是一直善于随时随处掐死这类真话和敢于说真话的人吗?我们的民族为什么总是响应权势的假话而蔑视善意的真话呢?为什么真实在中华文明中总立不住脚呢?对这两位能把真实放在权利之上因而敢凭良心说真话的人,圣经上有箴言描述:“说出真话的,显明公义;作假见证的,显出诡诈”。

可惜,诡诈这次又大获全胜。一个民族不断封杀真话必然引发更大的灾祸。继而有三年大饥荒,所有的牛皮谎话全破。对于血淋淋的特大悲剧,我们既没有真实的统计,也没有真实面对和正面反省的心态,因而也不会有任何可以总结的大教训和学到的大功课。我们整个民族由于缺乏以真实为纲的大心态,继续被一个把权力放在真实之上的精英统治层领着,不停地从一个虚谎状态被带到另一个更大的虚谎状态,而没有任何免疫力和抵抗力,从而轻易地进入下一轮更深更广的民族灾难。


我们民族大伪的高峰

这就是全世界、全历史、全文明上我们中华民族独创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个人类运动从其对真实的偏离程度和参与的规模来看,已达到人类意识形态中社会群体骗局的顶峰之一。一个普通人,不光自己把自己当作不犯错且没罪的神,而且还成功地让全世界最多的人口也把自己当作不犯错的神,按照假定的阶级社会结构,带领假定的阶级阵营,围剿和消灭假定的阶级敌人。结果是什么?播种虚假必收获虚假,虚假有多大多深,灾难就有多大多深。文化革命大灾难的真实性有谁敢否认吗?谁敢说这一连串的灾难是偶然?谁能说这个独特的杰作与我们民族‘不以真实为纲’的大传统无本质关系?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当文化革命的大灾难性被全民族公认后,却没多少参与者,尤其我们的民族精英们,敢于公开调查和探索有关的真实原因和深层教训。对上述这些一连串的现代大灾难,即使被认定,我们民族与民族精英们仍然少有勇气真实地面对它们!我们民族的文明史也一直表现如此。对史上一个个灾难或许会有人敢于多少做些陈述,但针对这些灾难的原因和更深层的东西,却没多少人敢在当代探索或追究。我们民族的良心们在强权的势力场下对‘带血的真实’往往保持鸦雀无声。我们民族和民族精英们都更愿痛打死老虎、落水狗;宁愿用宣纸包上脓血、包上火;宁愿让真实委曲到底,让说真话的委屈到死,死后再封虚名。这难道不是中华文明一直具备的极大真实吗?尽管可以解释说,这是由于我们面对的暴君和暴君体制过于强大。不如说,我们中华文明更易赡养暴君和暴君体制,而且极易养出残暴加虚伪的顶级大君。为什么?正因为我们中华始终缺乏那种以真实为纲、全民性的正气文明场势和文化层面的正统压力。我们的祖宗老子有千古长叹:“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他叹得有情有理、有根有据。直到今天,我们这个文明也没能跳出这‘话仁义而行大伪’的伪君子怪圈。我们这个崇尚大伪的文明和崇尚大伪的民族,如果我们不舍下一切来追寻真实,如何区别公义与欺诈、良善与罪恶、真理与谬误这些大是大非?我们围剿真实,怎能不与灾难为伍?

文革后,历史曾给了中华民族一次上好的机会来不流血地回归真实。但1989年我们民族又一次斩杀并驱逐了一群善意的、想说说真话的青年精英们,并废黜了试图转向寻求‘以真实为纲’的民族带头人胡耀邦先生和赵紫阳先生,从而再次成功地坚守住那个大中华古老而又顽固的虚伪传统,那个不肖以真实为纲的民族大心态。民族的精英们以及整个民族又一次服在‘新式大伪’的高压以下,我们民族又痛失一次和平地、建设性地向以真实为纲靠近的改良机会。一个没有意愿或没有能力追随真实的民族将是一个与和平改良没有缘分的民族。民族大虚假与民族大灾难将是一对孪生兄弟。


可怕的现实与临近的灾难


不断斩杀‘说真话’的结果,渐渐导致目前中国大陆普世畅通的所谓‘厚黑’道德的主导地位。黑,极度虚假。厚,渐称正统。这就是藏在中国大陆豆腐渣建筑工程以及一切虚假现象背后的豆腐渣道德工程。而这个当代豆腐渣道德工程的基础就是:以真实为耻,以虚假为荣。换句形象的说法,所谓厚黑理论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既不要良心也不要脸。再简练些:厚皮黑心。

与改革开放前的那种‘不以真实为纲’的民族心态相比,目前我们民族正逐步形成的‘以真实为耻’的社会心态是一个加倍危险的信号。以前,尽管虚伪,我们的社会还在口号和旗帜上仍然鼓吹‘实事求是’,并且还讲究阶级内和组织内的原则、纪律和情感。可现在,连这块虚假的遮羞布都被正式抛弃。厚黑的目的不过是一切以权钱为本,除了权钱其它一切都是虚的。

与拜权钱共生的必然是目前中国社会所有层次、所有方位上的全面虚假、全面欺骗,以及对虚假在公共意识和社会道德上的普遍默认。从假话假心假意,到假合同假钞票假账假公济私;从假药假文凭假论文,到假货假选举假承诺;从假统计假报道假消息假证据,到假宣传假广告假报告假执法假冒为善,等等等等。从政治领域到经济领域,从科学领域到文化领域,我们民族的聪明才智和创造力已经被当前的潜道德引导到世界级造假顶峰,而且越来越肆无忌惮、不知羞耻!难道这不真实吗?敢不敢认真检查?

如果普查一下,我们老百姓有几个到目前为止没遇到过假货,假药假食品假服装假广告假钞假票据......?还可普查一下,个人一生曾遇过多少次假货?有胆的可再统计一下,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曾自觉不自觉地参与过作假?一生中大约有多少次?当事者、当权者可以自己骗自己,也可以封住众人的口,但却封不住人心的检验、国际的检验、大自然的检验。

我中华民族已面临一个从未有过的、让虚假渗入一切微细之处的全面道德危机。贪污腐败全面开花只是‘不以真实为纲’之根基的另一个必然表达。我们这个现代民族正无奈地面对此社会从上到下的全面作假,这难道不正是我们目前无比可怕的最大真实吗?别让表面的繁华遮盖住我们民族的眼睛,也别忘了我们自己刚刚经历过的历史曾一例例地见证着造者给予的定律:一个民族虚假的深度和广度与随之的民族灾难度成正比!圣经有箴言:“口吐真言,永远坚立;舌说谎话,只存片时”。纸包火,长不了!

作假,不光是个人品行问题,也是与人类原罪相生的人本性问题,更与一个人和一个民族的灵魂存亡直接相关。我们这个民族若从一个自觉不自觉的被动式虚假社会,果真发展成为一个上上下下所有阶层每个人都自觉守护虚假和倡导虚假的社会,那将是我们民族毁灭性的大灾难。换句话,如果我们这个民族最终变成人人主动参与围剿与斩杀一切说真话者,人人以说真话为耻、为傻、为低下,人人以真实为敌,这个文明离毁灭就不远了。这类民族文明彻底毁灭的例子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一个人、一个群体、一个社会、一个民族可以选择不尊重真实不追寻真实,但这些并不防碍‘真实’在自行运作和反弹。纸包不住火,真实一定要突破一切不真实。这是造者的律法,不以任何人的意志和利益为转移,更不以任何社会、任何阶级和任何文明的意志和利益为转移。人与真实为敌,人灭;族与真实为敌,族灭;国与真实为敌,国灭。“依靠虚假,必得虚假为报应”,这是铁律,是来自造者的绝对真理。


真实、尊重真实、以真实为纲

那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尊重真实’?什么是‘以真实为纲’呢?与对真实的一般性理解不同,基督信仰的‘真实’至少有三个模糊相交的层次。第一层,感性真实。第二层,理性真实。第三层,灵性真实。由于对真实有着远为丰富的认识,基督信仰对怎么追循真实的认识也就更为丰富。作者试图在后续文章中对基督信仰里‘什么是真实’和‘怎样以真实为纲’作进一步说明。

小结

不以真实为纲,不光是我们中华文明的特点,而且也是人造文明的通病。我们中华大虚伪的独特点在于它的正统性、系统性和完备性。然而,虚假越被美化、被正规,危害越大。虚假之下,绝无太平。真实不光是我们主客观的立足点,而且是我们生命的立足点。一个人或一个民族的多数若真能将自己的生命建在终极真实之上,这个人或这个民族将无往而不胜。为什么?因为万物之源借着圣经说过:我的总纲就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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